首尔的冬天是另一种极端。那是一种能将空气都冻结成白色结晶的乾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纯粹的洁净感。

  林淮收到姜宇信从首尔寄来的国际快递时,正坐在台北家中修改稿件。牛皮纸袋里没有信纸,只有一本装帧古朴的手工笔记本,以及一张夹在页缝中的拍得丽照片。照片背景是首尔白雪皑皑的北村韩屋村,古老的瓦片屋顶覆盖着厚厚一层白雪,而照片下方用工整的英文写着一句话:「今天的首尔零下八度,最适合喝一碗雪浓汤。」

  笔记本里,则详细记录了姜宇信花了三天时间走访首尔三清洞老字号餐馆所整理出的「雪浓汤熬煮手记」。从牛骨的挑选、川烫、去血水,到必须用慢火熬煮十二小时以上、直到汤色变得如牛奶般浓白乳化的每一个步骤,字里行间不仅有科学般的精准,更流露出一个创作者对於温暖与日常的极致渴望。

  「你看,这就是首尔的诚意。」姜宇信在当晚跨海打来的视讯电话里笑着说道。萤幕那头的背景是他在首尔弘大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分场剧本和分镜图,桌上则摆着一锅正冒着白烟的小型砂锅。「雪浓汤看起来清淡,甚至一开始不加盐的时候淡而无味,但只要撒上葱花、粗盐和一点胡椒粉,那种浓郁的骨香就会瞬间包裹住整个口腔。就像我们在台北的初见,看似平淡,後劲却很长。」

  林淮看着萤幕里他的脸,窗外的台北依然温热潮湿,但她的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跨越时差的暖意。她拿起桌上温热的开水,彷佛也能透过那行行手写字迹,闻到首尔冬日街头那股混杂着炭火与牛骨香气的冰冷空气。远距的恋情就像这碗雪浓汤,需要时间、耐心与慢火熬煮,才能在漫长的等待中熬出最纯粹的滋味。